事情在构想阶段总显得比较容易,等到实际执行,往往会冒出各种各样的问题。
最先需要考虑的,就是十六夜血酒能不能拿出这个时间。
满打满算,韩玉梁跟她只能说是对彼此身体比较满意的炮友关系,附带了一些可以互相增强的利益。
她并不是这边的部下,性情又阴晴不定难以揣摩,最关键的是,她不像韩玉梁的其他女伴,她还有自己的工作责任,S·D·G的性质,恐怕没那么容易给她放大假。
其次,是事务所那边的安全问题。
莉莲的报复心已经扭曲,悬赏引来的杀手还不知道有多少会去针对事务所下手。
敌暗我明,现在还冒出“傲慢”这个等级的适格者参与其中,一下子抽走十六夜血酒和易霖铃两个战斗派核心,会不会带来什么风险?
即使这些都跟克瑞斯汀安排接人路线一样轻松得到解决,他们还要面对另一个问题——十六夜血酒真的一定会站在他们这边吗?
按照克瑞斯汀给出的古早记录,十六夜血酒作为基地时期的杀伤性主力战斗员之一,和七罪做过队友的概率非常非常高,次数恐怕也不会很少。
而且这里面并不仅仅是炮友与战友孰轻孰重的问题,还有一层隐藏的种族隔阂——她和傲慢才是同类。
正是出于这种考量,一番商讨之后,韩玉梁决定,先跟十六夜血酒关于此事远程连线聊一聊。
克瑞斯汀调查到的内容只要在她明面上的数据库中,浦杰和韩心络两个人就有第一时间调阅的权限。
所以当前的情报对于S·D·G东亚邦总部来说,并没有严格保密的意义。
毫无意义的寒暄被略过,韩玉梁确认信号通畅之后,就直接把当前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了对方。
以韩心络的繁忙程度,克瑞斯汀不主动报告她兴许几年后才能知道傲慢出现的事。
那么,从来只是听命令办事很少发问的十六夜血酒,理所当然对此一无所知。
因此,韩玉梁极其难得地见到,那张小脸缓缓露出了非常错愕的表情。
之后,她沉默了很久,就那么微微皱着眉,蓝宝石一样的眸子纹丝不动,锁定住镜头中的韩玉梁。
他都等到有些不耐烦,才听到十六夜血酒小巧的唇瓣飞快动了动,说:“我不信。”
“啊?”韩玉梁一怔,赶忙做苦口婆心状,“十六夜,我既然敢这么说,就肯定是见到证据了。人证物证俱全,你要不信,可以过来看看。”
“我会过去的。”她的眼里仿佛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杀气,“帮我做准备,我马上请假。”
韩玉梁松了口气。
她说请假,意味着不打算走出公差路线,那么,在S·D·G线条上泄密的可能性无疑小了很多。
而且她看起来挺积极,那,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再……
“要准备两人的票。”十六夜血酒看着他,补充了一句。
“不用票,我这边有朋友去接你。你还打算带谁?”
她露出一丝与相貌气质不衬的冷艳微笑,“铃铃。我要妹妹陪我去。”
看着她那“你知道为什么”的眼神,韩玉梁只好笑着点头,表示自己知道。
看来,果然还是绕过不去这个性虐狂姐姐对可爱妹妹的饥渴需求啊……
韩玉梁托腮想了一会儿,让克瑞斯汀再次用她控制的安全频道呼叫过去,连线了易霖铃。
叶春樱和许婷所知的重要情报,一般都会酌情跟易霖铃、任清玉共享,涉及到韩玉梁安危的事儿,她们更是大都不会藏私。
所以一听说能帮上忙,满眼担忧的易霖铃顿时喜出望外,旁边难得没有在看手机的任清玉也马上表态,会搬去事务所中暂住一段,一定保护好大家的安全。
这气氛让韩玉梁一时间没法开口,托着下巴看向镜头里已经在划拉手机看北美天气,考虑需要准备什么行李的易霖铃,一脸纠结。
反倒是任清玉难得一次敏锐,察觉到了什么,看一眼旁边的易霖铃,低头做出标准玩手机的架势,给他发了一条信息过来。
“你怎么了?办了什么对不起易霖铃的亏心事么?”
韩玉梁无奈一笑,也用手机回复:“算,又不算。”
“你知道我笨,莫跟我打哑谜。”
“十六夜对她有企图。”
任清玉抬起头,蹙眉瞥他一眼,手指飞快发送一句过来,“一箭双雕的事对你来说,很稀罕么?”
他摇摇头。
任清玉一怔,跟着恍然大悟,“她是同?想霸占铃铃?”
“倒也不是……是她癖好比较独特,想让小铃儿满足她。”
“这么好的帮手,答应咯。这有何可郁结之处?那又不是个男人。”
韩玉梁嘴上应付易霖铃几句发问,手机分心回复:“性质没什么区别。清玉,你们都被我拴在身边不假,但这并不等于,你们就已经完全属于我,可以被我随意支配。换做许久之前的我,兴许会觉得叫她帮我这个忙,天经地义。但如今我已学会了很多,我不想把小铃儿真当作礼物看待。”
“那你打算如何?”
“我想是不是能开个条件跟她交换。”
不自觉用上了伊娃的奸商思维,他犹豫一下,发送信息说,“清玉,小铃儿有什么心心念念的事,我可以帮她做到的?”
任清玉怎么说也算是小小如意楼的二当家,韩玉梁寻思,兴许能发现什么他注意不到的盲区。
任清玉蹙眉凝神细细思索,片刻之后,手指飞舞,发来了想到的答案。
“她应该最想穿上男装日你的屁眼子。”
雌雄所见略同……韩玉梁拍了一下脑门,答案撞车了。
但接着他又收到一条,“可我不想让她得偿所愿。”
嗯?
韩玉梁看了一眼扭头拿起平板调整后续工作日程表的易霖铃,用口型问任清玉:“为什么?”
任清玉也只动口唇,反问:“凭什么?”
看她目光中竟有几分委屈,韩玉梁先是微微一怔,跟着恍然大悟,拿起手机想哄两句,却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毕竟目前他身边整天惦记采他菊花的女人,小铃儿是独一份。
而且万一问上一句,任清玉脑子一根筋,没兴趣也硬说想要一碗水端平……
那他这高档牛郎岂不是做得名副其实了?
任清玉似乎猜出他在想什么,低头迅速又发来一条:“我是说,易霖铃明明也挺喜欢十六夜,十六夜想做什么,都是她主动招的,凭什么要你再出代价?”
这话说的是有道理,但十六夜觉得这事儿不好主动开口,非让他去做这个代理。
凑巧又赶上他需要十六夜帮忙,这一开口,不就成了交易的味道么……
等等,他皱起眉,如今记忆理顺头脑清醒过来,他回想,十六夜最早的打算也是交易来着啊?
他不过是个中间传话的,怎么不知不觉就把自己套进去了?
上次他找十六夜要“余烬”的内部权限,十六夜提起的也是他问过易霖铃了没,并没打算让他把易霖铃打包好绑上缎带送到床头啊。
是他的惯性思维,以己度人,觉得用小铃儿交换会让十六夜更加积极……万一他猜错了呢?
韩玉梁吁出口气,眉心松开,心中有了主意,回复:“你说的对,是我自做主张,想得太多了。”
那,就等到见面之后,再设法详谈吧。小铃儿那么好色闷骚,此次分别良久,先把她小肚子喂饱,再慢慢引导商量,感觉希望不小。
大事定下,克瑞斯汀立刻通过方舟着手安排行程。
为了安全,这座岛不能用来跟她俩见面。
这个秘密基地的位置,克瑞斯汀并不打算暴露在其他人眼前,就连方舟计划中,也只有浦杰和少数几个最可靠的高层才能顺利找到这儿来。
按她所说,即便是韩心络,在她的湿件交接全部完成之后,就没有从空间意义上再接近过她的本体了。
“这么看,你对我还真不错。”
站在露台上,韩玉梁看着正在几个克隆体帮助下穿戴潜水设备的卫竹语,逆着晨光眯起眼睛,轻声道,“现在岛上的外客,都是我的情人。”
克瑞斯汀抱住他的腰,从后面靠在他背上,笑着说:“我也是你的情人,所以不需要防着她们。”
“算了吧。”韩玉梁反手拍了一下她的屁股,“小铃儿和十六夜不也一样,为什么你不肯接到这儿来?伊娃来之前和我可还没关系呢。”
“嘁,我应该喜欢傻一点的男人。”
克瑞斯汀咬了他一口,看着冉冉升起的朝阳,给出了真正的答案,“因为在我掌控行程的前提下,你们都没办法记住这里的位置。”
“她俩就能?”
“易霖铃应该没这本事。但十六夜……她请假出远门,难道能不带限制器?”
克瑞斯汀端起果汁喂了他一口,笑着说,“我这儿可以对一切信号进行误导和伪装,唯独对那个堪称智慧结晶的限制器没有把握。而且,十六夜在基地呆过,谁也不知道她记忆混淆了多少,我不想让她猜到‘余烬’其实已经被我占据了。那样以后我在S·D·G的行动会很不方便。”
“你都能找韩心络要许可,还在乎这种事?”
“韩,你为什么做清道夫,不做警察?不去特安局?不给S·D·G打工?”
克瑞斯汀抚摸着他手臂上的线条,带着隐约的骄傲说,“有本事的人,不喜欢被太多规矩束缚,对不对?”
韩玉梁沉默良久,才小幅度地点了点头,轻声道:“对极了。”
韩玉梁的确不知道这座岛的位置在哪儿。他只能凭感觉猜测,这里已经非常靠南,八成位于赤道附近。
因为深冬——这个寒冷至极的庞大怪物,已经随着时光的流逝不容拒绝地降临,而这座秘密岛屿上,依旧充满了盛夏的气息。
克瑞斯汀安排的行程有资格被称为世界上的最优路线。但最耽搁时间的,并不是旅程,而是旅程前的准备。
十六夜血酒在新扈南城区常驻的官方名义是配合法丽雅的隐秘实验,并保障实验相关一切要素的安全。
至于暗中韩心络让她负责跟韩玉梁对接担任联络员的事,不可能写入到公开系统中。
所以在请假失败之后,她不仅需要一个合适的借口出差,还要让她的行程尽可能不暴露在北美S·D·G任何有嫌疑的人眼中。
这操作并不容易。
在一般人眼中,十六夜血酒可能仅是个会偶尔出现在事务所的可爱小姑娘而已。
但这次的幕后主使准备如此充分,出手如此果决,要说他们对十六夜和事务所之间的关系一无所知,可能性不大。
涉及到傲慢,这位七罪的幸存者,很显然,韩心络作为仍兼任的S·D·G东亚邦总长,决策也要异常慎重。
于是,漫长的准备就此开始。
11号,十六夜血酒离开新扈,前往华京,系统内调令是紧急任务。
易霖铃把小小如意楼的事务全部交给任清玉处理,陆南阳作为助手,然后全心全意为自己的连载积累存稿,应付之后的超长休假。
韩玉梁在跟莎莉开摩托艇。
12号,十六夜血酒随特战队员赶往北方荒野调查团驻地,执行秘密任务。易霖铃和叶春樱一起指点任清玉熟悉工作流程,顺便存稿。
韩玉梁在跟伊迪丝享受阳光海滩。
13号,十六夜血酒没有信息更新。易霖铃在存稿。
韩玉梁在跟水原伊娃室内约会。
14号,韩玉梁在跟卫竹语潜水。
15号,韩玉梁在跟沙罗探讨武功。
……
9月21号,易霖铃的BL小说连载定时更新设置到了年底,章节名为“大结局”。
十六夜血酒总算通过荒野调查团掩护秘密脱身,乔装回到新扈,与易霖铃会合,乘上方舟计划派去的车辆,星夜驶离。
韩玉梁的海岛度假,在同一天宣告结束,留下之前那些女伴继续享受阳光沙滩,和克瑞斯汀乘船前往预定中的会合地点。
在这段漫长的等待中,水原伊娃储存够了细水长流慢慢强化所需的能量后,就应天火的召唤被送回到北美邦。
直到她离开前,她也没能顺利识别沙耶香体内特异点的具体来源,只能决定等她强化到新的阶段后,再来尝试一次。
没怎么打扰韩玉梁享受生活的克瑞斯汀,则把全部心思都放在追踪锁定Z的动向上。
她挪用了实验所需之外全部可调动算力的71%,在北美邦所有Z出现过的地方布下了数字信息时代的天罗地网。
功夫不负苦心人,更不会辜负克瑞斯汀这样已经进入全新领域的新形态生命。
她无处不在的“眼睛”不仅顺利找到了Z的几个住处,还发现了更多很有意思的信息。
Z在正常世界使用的假名为Zen,还有一个汉语身份——曾禅。
这个身份有完整且禁得住查验的后台数据,只是按照克瑞斯汀的深入挖掘,真正的Zen早在大重建中期就已经死于一场建筑工地劳资纠纷。
而且,Zen的身份信息是男性。
不知道是为了配合假身份,还是的确性取向是蕾丝边,克瑞斯汀查到了Z的女友。
Z至少有三个女朋友,分散在三个不同的城市,都为他代持了至少一个用于交易的合法账户。
但Z在任何一个女友家里都不会长住,同居时间也没有任何可总结的规律——她似乎对身边的一切都缺乏信任,这一点倒是符合隐姓埋名逃亡者的心理状态。
此外,让韩玉梁有点吃惊的是,Z还通过女友之一经营了一家小型私人医院,今年才开张,目前主要的生意是外科整形,但克瑞斯汀发现他们还在申请变性手术营业许可。
他们忍不住猜测,难道傲慢其实不是女同性恋,而是性别认同为男的FTM?
照说这种事儿不多见。
但一想到傲慢长居北美邦,还为了掩饰身份一直以曾禅的男性身份生活,又觉得这个结果理所当然水到渠成并不值得奇怪。
韩玉梁看着情报想了半天,很认真地问:“我杀了她,该不会被当作歧视性少数群体上媒体头条吧?”
可能是匀出太多算力用在追踪锁定Z的位置,旁边的克瑞斯汀交互终端的反应比平时显得迟钝,停了几秒,才露出被他逗乐的笑容,说:“你该不会觉得,歧视比杀人罪更重吧?”
韩玉梁挑了挑眉,“不好说,看这片儿整天闹的阵仗,保不准他们真认为杀人无所谓,歧视就不行呢。”
“那都是信息时代,智慧生命向最终形态进化前的阵痛而已。”克瑞斯汀笑了笑,眯起眼睛,恢复了慵懒的节能模式。
为了不耽搁时间,这次转移据点,韩玉梁用两个克隆终端做情绪健康保障,搭乘小型水上飞机前往目的地。
那里也是方舟计划实际掌控的岛屿,建有两个秘密研究所,一个地下实验室,和一大片用来掩饰顺便捞点资金回本的度假区。
论风景不算很强,但因为还要兼职做为岛上工作人员的福利,度假区硬件建设相当完美。
又由于要在固定时间开放给工作人员享受假期,不能全年无限制运营,能上岛度假的旅客要么是有资格被邀请的,要么是运气好抽奖拿到名额的。
很有种当年王公贵胄搞文艺沙龙的味道。
把韩玉梁送到之后,克瑞斯汀操控的克隆体就驾驶飞机返航,只留下了手机上的终端,恢复成之前数据化的相处模式。
看着手机屏幕上久违的虚拟形象,他忍不住调侃道:“忘了你恢复正常后是这样,该在你走前跟你来一发告别炮的。”
克瑞斯汀摆出一个妩媚的表情,嘲弄地说:“现在也可以,反正你的手机防水。需要我把形象变成R18模式吗?”
“免了。”
这阵子韩玉梁正在慢慢找回曾经对欲望一定程度内收放自如的能力,好和伊娃帮他“抵消”出的完美精神状态相匹配。
这阵子在岛上他做爱次数都已经快能跟正常新婚男青年相提并论,远不到需要对着手机和伍姑娘幽会的地步。
更何况,他知道克瑞斯汀肯定是在开玩笑,“我还是更关心,小铃儿她们什么时候到。”
克瑞斯汀抬手从屏幕下方拉出一个文件,“深冬会给北半球海洋气候带来非常不稳定的影响,易霖铃和十六夜就算一路顺利,至少还需要五天左右才能抵达这里。如果遇到天气变化,一周以上也很可能。”
说完,她飞了个媚眼,在屏幕上留下闪耀的特效,“你现在后悔,我还来得及为你准备R18造型哦。”
韩玉梁笑道:“你也忒瞧不起我了。我如今状态正佳,莫说一周,就是一个月,我照样按捺得住。”
他并非吹嘘。
他这段时间刀枪入库马放南山,可也并没完全闲着,偶尔给水原伊娃充电,照顾照顾伊迪丝和莎莉两个狂野大白马之余,一直在潜心恢复房中术的掌控。
真到了精满必溢的当口,他运功自行炼化就是。
“算了,我还忙,不跟你开玩笑了。”
克瑞斯汀翘了翘唇角,说,“作为掩饰,这个岛上有一半的工作人员轮休,就在度假区活动。你没事儿可以四处转转,有看得上眼的,凭你本事追求一下,来个一夜情应该不难。”
“但有一条,不准强迫。”
她很慎重地交代说,“像伊迪丝那样性癖不正常的研究员,比像她那样美貌的还少。有资格在这儿享受人生的,都是非常精英的大脑。所以如果你对谁感兴趣,请用比较正常的方式去追求。”
韩玉梁皱起眉,但不是因为她的要求,“诶,你怎么说的像是你马上要彻底离开了一样。”
克瑞斯汀无奈地叹了口气,“Z周围的保护非常严密,北美S·D·G不是你想的那么好对付。我估计需要把空余算力的97%左右都投入进去,才能达成目的。调集的算力越多,做的事情越复杂,对我的精神消耗就越大。所以在正式行动之前,我应该没时间维护你手机里这个电子宠物。”
她来了个娇俏的wink,“所以我刚才说的不完全是开玩笑哦。这边搞科研的多,外型上可能达不到你想要的标准。你让我给你留一个R18型态的智能反馈虚拟建模,还来得及。”
韩玉梁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正在沉入海平面的夕阳,笑着摇了摇头,“不用了。我想趁着心静,享受一下另外一种生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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