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到中年,应该追求什么?
苏凌最近时不时会想到这个问题。
今年他45岁,已经是整个江浙区域最大的外贸+互联网公司的董事长,身价超百亿,称得上是事业有成。
爱女苏盈盈今年也顺利完成学业,年底就会步入婚姻的殿堂,女婿封玉泽大她四岁,是一个品行端正有才华、有抱负的年轻人,并且跟在苏凌身边多年,深受器重。
无论是事业还是家庭,苏凌的人生可谓是让人艳羡。他自己同样感到很幸福,他计划等到自己退休之后,就把公司交给这两个年轻人去打理,自己则一个人出国走走转转,去完成少年时那些未了的遗憾和愿望。
“诶嘿!老头子又发什么呆呢?”
苏盈盈抱着公文包,一身青春靓丽的打扮,高高的马尾辫调皮的左右摇摆着,脸上明媚的笑容如清晨绽放的白兰花一样,嘴角那浅浅的梨涡让苏凌眼神有些恍惚,眼前又浮现出多年前去世妻子的那张脸。
女儿很漂亮,从小到大一直被同学奉为班花校花,但是因为显赫的家世和清纯脱俗的气质,让大多数男生都望而却步,以至于从小学到大学硬是没谈过一次恋爱。
“今天是你上班第一天,怎么没穿我给你准备的那套正装?”
苏凌故意摆出严肃的表情。
“唔……那套衣服好难看……下次再穿啦!”
苏盈盈嘟着嘴卖了个萌,然后笑嘻嘻的拉开后车门躲了进去。
“苏总,今天真的不用我来开车吗?”
跟随苏凌多年的司机王强再一次谨慎询问道。
“给你放一天假,今天我来亲自送女儿去上班。”
苏凌摆摆手,便俯身坐进了驾驶位。
……
女儿的新家是打算用作婚房的,距离公司总部只有八公里不到的路程。短短十分钟的车程里,苏凌故意放慢速度,想跟女儿多聊聊天。
注意到父亲正通过后视镜看自己,苏盈盈立马将化妆镜收进包包里,一本正经的假装看窗外风景。
“盈盈今天打扮这么漂亮,不会是给老爸看的吧?”
苏凌笑呵呵的打趣道。
他知道女儿今天很开心,原因自然是那个“未过门”的女婿封玉泽。自今天起他们俩就算是同事关系了,一年多的“地下恋情”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摆上台来,成为一对让人艳羡和祝福的情侣。
两个年轻人一年多前认识的,当时苏盈盈放暑假,在家无聊便跟着苏凌去了公司,美其名曰实习,实际上就是到处闲逛打发时间。某一天她遇到了正在主持甲乙相关方协商会议的封玉泽,顿时被他那沉稳从容,凛然果断的气质所吸引。
面对甲方客户的刁难,他进退有度;面对嘈杂的场面,他掌控全局;流利的英文表述甚至一度引起大洋对岸合作方的称赞……整场会议仿佛成了他的演说台,无与伦比的魅力顿时让苏盈盈怦然心动。
偷偷的趴在会议室外看了整整一个小时后,苏盈盈便跑到人力办公室要来了封玉泽的联系方式。这也是她有生以来头一次对某个男生产生兴趣,更是头一次主动去追求爱情。
起初两人的相处并不顺利。封玉泽在与苏盈盈友愉快的交流了几天之后,便从旁人处得知了她的身份,此后封玉泽便开始刻意回避苏盈盈的邀约和短信,因为这个耿直的呆子觉得双方身份尊卑有别,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不应该彼此牵涉太多。
他喜欢苏盈盈,但他却更看得清自己。
直到苏凌介入并点醒了这个年轻人,给了他充分的鼓励和肯定。这才让一对差点就断线的鸳鸯重归于好。
故事很简单,但感情却很真挚。
苏凌相信封玉泽这个年轻人的潜力,也相信女儿的眼光。
“爸……你能不能把我调去他的部门呀?”
苏盈盈叽叽喳喳的念叨了许多之后,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小打算。
“英语六级过了吗?”
“没……”
“知道国际贸易领域某类货物的景气指数怎么算的吗?”
“呃,那是啥……”
“那就好好跟着你李叔,学两年工作经验再说吧,阿泽的工作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,呵呵……”
苏凌习惯性的伸出右手,想去揉揉女儿的小脑袋。
侧头的一瞬间,他突然注意到女儿陡然放大的瞳孔和满脸惊恐的神情:
“爸!小心你左边——”
“轰!”
巨大的冲击感从左侧车门传来,坚硬的三层铁皮门瞬间被挤压成碎纸般的薄度,刺耳的刹车声伴随着天旋地转的眩晕感,这是苏凌失去意识之前的唯一记忆。
……
再次醒来的时候,苏凌望着雪白的天花板,脑海中空空荡荡,记忆仿佛从天空飘落的雪花,一点一点的开始重新填满他的意识。
“人……人呢?”
尖锐而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很陌生,苏凌尝试坐起身来,但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能够动弹的。
身体仿佛被置身云朵之上,轻飘飘的没有实感,苏凌明明能感觉到床铺,被褥与皮肤接触的感觉,但一切都像是在梦里一样。
他勉强低下头看了看,却意外的发现被子下自己身体的轮廓显得很瘦小。难道时间已经过去很久,导致浑身肌肉全部萎缩了?
“苏总?苏总您终于醒了!”
一个护士打扮的三十岁女性快步闯进来,喜出望外的喊道!
随即苏凌便见她飞快的掏出对讲机,用极其亢奋的声音说道:“院长!孙主任!刘姐!我是杨洁!还有小丽,芸芸,张凯!你们快来重症监护区一号病房!这里的病人终于醒了!”
扔掉对讲机,护士杨洁难掩兴奋的表情,直接冲到病床前:
“苏总,您感觉怎么样?”
“这是……医院?”
苏凌反问道。
“是啊,市立中央医院,全省最好的医院!”
“我女儿呢?”
苏凌隐约回忆起了一些事故前的影像,用沙哑异常的嗓音继续问道。
“您女……女儿啊?这……这个还是等我们孙主任来了,让他来为您解释吧?”
杨洁突然面露难色,不着痕迹的后退两步。
这时病房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,不知从哪冒出来一大群人围到苏凌的病床前,为首一个五六十岁两鬓斑白的老人热情的自我介绍道:
“苏总您好,我是负责您换头手术的主治医生,我叫孙学峰!”
“等等!你说什么?换头手术?什么意思?给我解释清楚!”
苏凌脸色一沉,心底陡然升起诡异的恐惧感。
声带渐渐恢复,但嗓音却依旧陌生,再加上浑身上下陌生的触感……苏凌不敢去往那个猜测上去想。
“是这样的苏总!两个月前,您和令爱苏盈盈小姐在上午8点开车前往公司的路上遭遇了车祸,一辆超载超速的重型卡车从侧面直接将您的车撞离了公路,翻倒在二十米外的绿化带中央。”
“苏盈盈小姐因在后排未系安全带,导致颈椎骨断裂,当场脑死亡。而您的身体因为受到侧面冲击导致多个内脏破裂大量出血,肋骨尽数折断,其中一枚碎片直接插进了肺部当中,等我们赶到的时候您已经是弥留状态。”
“但是!”
孙学峰说到这里,突然两眼放光,嗓音高亢起来。
“孙总您的头部却因为安全气囊的保护只受了些皮外伤!而令爱的身体因为没有直接遭受冲击所以保存完整,所以我们整个团队便做了一个大胆的尝试!”
“够了,闭嘴!”
苏凌不敢再听下去,他的牙齿和舌头颤抖着,用嘶哑而尖锐的声音怒吼道。
“苏总因为您和令爱有着直系血缘关系,所以整个换头移植手术中几乎没有发生排异反应!手术完成后我们原本预计您能够在一周之内醒来,但没料到居然等了整整两个……”
“孙主任,你先别说了,照顾一下病人的心情。”
院长皱眉揉着太阳穴,上前一步挡在孙学峰的身前。
“总之,这是医学的奇迹啊!这个手术在全球范围内都属最尖端最高难的领域!苏总,我孙学峰恳求您能留院再配合我们做一些……”
“杨护士,找人把他给我绑回办公室去!”
院长终于忍不了孙学峰的喋喋不休,直接下令把人赶走了。
“苏总,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。当时事态紧急,人命关天,希望苏总您能谅解。”
院长在病床前深深鞠了一躬。
本身这种手术必须要病人家属签字的,但一来苏凌没有家属在身边,二来孙学峰执意要动手术救人(顺便做实验),所以便有了现在这种局面。
院长很清楚,如果苏凌要告,先不论这事本身就是违规违法,就只凭苏凌在整个江浙沪的影响力和财力,分分钟就能让自己这个医院倒闭,让全院数千名医生护士失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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