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脏在跳动。
训练有素的战士,或者研习精妙的法师,都能够让自己的心跳保持在稳定的数值。瑞在昔日的训练中,自然也包括这项内容。每跳动80下,便是现实里的一分钟。这是一种简便的计时方法,也是作为猎物与奴隶,在被囚禁于密闭的,幽暗的房间时,用以保持自我避免沉沦的方法。
年轻的精灵垂着头瘫坐在角落里,银白的发丝垂了下来,盖住了他茫然无助的脸颊。藏在发丝后面,精灵的双眼依然藏着想要反抗的火焰。在初次见面之后,自称代理人的艾莉娜告诉他,只要他的心里依然对成为竞技场的一员存在抵触,训练就不会有效果。而在这之前,她不会对“下级斗士5004”出手。
这句话给了瑞一丝希望。似乎只要自己依旧坚守尊严,那荒唐的堕神就不会对自己产生影响。
自己是幸运的穿越者,是受日月光芒恩泽的精灵,是圣树王国的继承人,是幽兰星辰的命运之子。不能倒下,还不能倒下!
心脏在跳动。一天过去了。
房间的墙壁上依然闪烁着暧昧的光泽。这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。似乎之前的警惕都是多余的,这些粉色的花纹并非是什么魔法阵,至少被照射了一天,自己的身体并非如想象中的一般,燥热起来成为只知道寻求快感的肉虫。洁白的圆卵静静地躺在瑞的面前。这是那位堕神的一部分,似乎祂打算用这种方式,来监视并控制被掳掠到此处的可怜的角斗士。如果…这种东西孵化出来,会是怎样的光景呢?它又会怎样来蹂躏我呢?
猛地摇摇头,将这种淫秽的想法赶出脑袋。才仅仅过了一天,怎么就胡思乱想到这种地步?瑞握紧了拳头,继续数着自己的心跳。
心脏依然在有力的跳动。血液在身体里流淌,昭告着这个生命为了存活而表露的尊严。五天过去了。瑞曾经因为魔力而许久未曾进食的身体,因为这个屋子的禁魔效果,久违的感到了饥饿。胃在痛苦的挛缩着,时而滚烫,时而冰冷,偶尔泛上来的酸涩胃液冲上鼻腔,刺激得精致的脸庞流出了眼泪。前世今生,他还从未体验过这般痛苦。胃的挛缩牵动了食管,似乎想要从虚无的空气中汲取营养,让瑞的胸口也滚烫刺痛起来。粉色的光依然在闪烁,经久不变,那枚圆卵依旧躺在因饥饿而瘫倒的精灵面前,似乎在嘲笑他无谓的坚持。
“我是…圣树的王子,是幽兰的宠儿,这点苦难…这点折磨又算得上什么?”
心脏跳动的力道减轻了。已经过去了一个月,精灵完全虚弱得不成样子。然而此地的主人不会容许自己财产的损失。房间里的粉色光芒照在了精灵伪娘苍白瘦削的身上,皮肤跟着泛起了诡异诱人的粉红色。维持生命的能量也随着这道光渗透进了精灵的身体,在瑞一无所知的情况下,维持着他的生命,改造着他的身体。紧致光滑的小腹亮起了一道花纹,一闪而过。
“呼哈,呼哈,我依然还活着啊,在这幽闭的空间里,耗尽身体里每一丝营养,如一具行尸走肉一般活着啊。我还能坚持吗?我还能坚持啊。”
心脏跳动的力度已经很微弱了。已经过去多久了?瑞早已忘记计数自己的心跳了。此时的精灵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让女人都为之侧目的姣好身材。脸颊与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,薄薄的唇瓣贴在牙齿上,勒出可怖的牙印,仿如一具骷髅。胸腹的紧致肌肉与滑嫩肌肤,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,显现出胸壁与肋骨的轮廓。修长匀称的双腿肌肉,已经萎缩成瘫软下垂的死皮赘肉,再无法支撑起身体站立起来。整个就好似一具尸体。身体的摧残只是其次,在这幽闭的空间里,心灵的摧残才是最危险的。瑞不由得想起了从前与自己相识的那些人。祖母,伟大的精灵女王一生戎马,却在那场山间河谷之战中第一次受到重伤。此时的她,是否已经痊愈?娜塔莉亚,和自己一样,被启明星选中的女孩,此时有没有落入堕神或邪魔的陷阱?她能否逃脱?圣树的精灵和诺维伦的人类,坚守北地并肩作战的战友,因为那场战争被迫收缩防线,诺维伦人烧毁了避难之所,此时他们是否抵挡住新的入侵,建立起新的家园?一件件令人忧心的事情在瑞的脑海里飘过,因为幽闭而混乱的大脑,总不自主的往最坏的境地胡思乱想,一点点的蚕食他的内心。
心脏几乎已经感觉不到跳动了。只有薄弱的纤颤,维持着下级斗士5004的生命。过去了多久呢?几年,十几年,还是百年?时间已经失去了价值。两世为人,瑞的生命,直到被这座斗技场俘虏之前,加起来也不过堪堪40年,如此短暂的生命,短暂的阅历,根本无法支撑一个灵魂成为一名坚定的战士。穿越者?继承人?命运之子?都是不重要的东西了。自己就要在这永无止境的囚禁中死去了,唯一值得庆幸的是,在死亡之前,自己依旧没有对那位堕落的神祇低头吧?这就是我心中,微不足道的,小小的…坚持啊…
…………
…………
…………
“喂,醒一醒,醒一醒!”似乎有谁在呼唤自己。那好像是一个女孩的声音,如此动听,如此温暖……
“醒一醒啊,不要死啦!”有人正晃动着自己的身体。皮肤的触感在此刻活了过来,能够感受到,这是一双柔嫩纤弱的手,可抓握的力气却让人感到安心。
“啊,坚持住,让我来治疗你吧!”一股暖流从女孩的指尖流淌过瑞的身体,四肢百骸仿佛被热水浸泡过一般,感到无比的舒爽。不是魔法,因为这个房间禁魔。那是生命本身的力量。是德鲁伊吗?还是战士的某种独特斗气?在漫长的等待之后,瑞第一次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位赤裸的女孩,应该也是因为各种原因,陷落到这里的受害者吧?女孩的皮肤是健康活泼的小麦色,因为视角的原因看不见女孩的样貌,只能看见结实匀称的小腿,和一双宽大有力的双足。“是一位战士”瑞这样想到。为什么这里会出现另一个人呢?难道不是单人囚禁的房间吗?然而还不容瑞去细想,女孩的声音就穿入了耳朵里。
“哎,你也是被俘虏到这里的军人吗?看你这个样子,应该被关在这里很久了吧?你的耳朵尖尖的,是精灵吗?真是的,没想到到最后,也只有圣树精灵,来支援我们啊。啊对了,忘了自我介绍了,我是诺维伦皇家骑士团第一营的营长,叫阿丽亚,在诺维伦保卫战中奉命断后,战败被关在了这里。也不知道那些人逃出去了没有啊!”自称是骑士营长的阿丽亚,性格应该是十分活泼开朗的,看见瑞有了动静,立刻如连发弩箭一般,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。
“诺维伦保卫战?”瑞心中一紧。历史是精灵王族的必修课,他清楚地记得,在九百四十年前,因为北原诸魔的入侵和人类各国的背叛,一直镇守北境的诺维伦王国被诸魔灭亡,幸存的诺维伦人在精灵盟友的帮助下,于内陆的山间河谷定居,并在数百年后,再次为了抵御邪魔新一轮的入侵,以这片避难地为诱饵,将绝大多数的邪魔烧成了灰烬。诺维伦人再次失去了家园,而圣树精灵也元气大伤,不得不一起退到了圣树周围,组织起防御。眼前的这个女孩,竟然是数百年前的人物?
可是就在瑞想要回话时,女孩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见了。一切的一切就像一场泡沫般的幻象,只有恢复后的身体提醒着自己,这一切并非虚妄。
可喜的是,几天之后,女孩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瑞的面前,就仿佛从虚空中突然蹦出来一样。瑞明白了,这是因为堕神违背了自身的神命,堕落之后产生的“矛盾”扰乱了时空,才在这斗技场里,这个“神国”的一间小屋子里,有幸和九百年前的“英雄”面对面。是的,英雄。在瑞看来,眼前的这位因为断后而被俘的女骑士,就是真正的英雄。虽然每次发生时空错乱的时间不长,只有短短数十秒,可每次见到她,都能看见她坚毅的眼神。从不屈服的意志激励着精灵,让他从绝望中抓住了仅有的一根救命稻草。
两个跨越了数百年的,同病相怜的人,有幸成为彼此的支柱。这间斗技场是神国的延续,自然也遵守神明的法则。只要心中不曾放弃,斗技场便不会对其产生影响,而只是一间囚禁的牢笼罢了。虽然每次见面的时间只有短短数十秒,而下一次再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发生,瑞的心中却依然燃起了反抗的火焰。
“就这样吧,堕神,繁殖之母,我宁愿承受永恒的囚禁,也绝不会向你低头!因为我心中,已经有了真正的支柱!”
幽暗的房间里,粉色的光芒再次闪烁。精灵正酣眠于屋子的一角,嘴角露出安心的微笑。此时的他依然有着让人为之疯狂的胴体,之前的种种折磨似乎只是一场梦境。
此时,房间内响起了艾莉娜的声音。
“哦,到这一步了吗?能坚持这么久,真是辛苦了呢。那么接下来,就请面对这个世界的真实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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